【心有颖】如水合水

本报记者 杨舒晴
    已有许久,忘记蛙声鸟鸣,隐匿敏慧婉折,放胆让自己疲着,让人事和日子就像那东水,大喇喇流了去。生活倒也真就化约到了还活着这一念头,心里虽还挂着铃铛万千,飘来荡去,细言柔帘,但更多的,却是淡淡的无可亦无不可。
    直至一日梦醒,深陷于自责、眼泪与救赎交织灌溉的梦土,苦苦挣扎;直至一日文学史的课堂,阳光蹑足进来,恍然以为还是高三,被叫起来颤颤巍巍念作文的语文课;直至母亲,风尘仆仆出现在暮色四合的火车站出口,大包小包全是为我而背。才知啊,仍是用情至深至坚,意义超脱不了失落;才知仍是渴望在唯唯诺诺的外表之下的笔尖,恣意汪洋,刀马铿锵;才知从来不是不想念不牵挂,而是怕一触碰就簌簌掉泪,无人能解。
    或许吧,是总留恋,留恋那个如水的夏天。虽有日日哭醒的无助,但是,也不缺乏陪伴与慰藉。记得,木兰幽香阵阵的校园,你携我回顾你的过往,委屈和自卑,从不言内心的我,却悄悄被你牵着走过芜杂;雨过后,泥土和虫草香得很淳朴,贫穷娟秀生我们养我们的小城,不消一小时却整整走了三圈,你赋予我无限的宽容与爱,我却用诸哲学与形而上一直在漫谈未来,你只是听;幽昏的街道,嘈杂的夜市,只剩我们,无所思却万千念头,急于证明付出等于回报这一命题,却次次不得。时过境迁,我们终究,都等不到说好的亲昵或者旅途。你发来信息“说好一起的旅行呢?”
    实不相瞒,我已忘记,遂再也不承诺,谁能给谁承诺?谁又能保证,换个时间地点,我们仍是这颗心。于是,我开始不再像从前一样,连掉落的牙和比赛里发饰上的一朵瓣儿都牢牢护好,半是凶恶半是温柔地守着“百宝箱”,而是连“百宝箱”也没有,物重乃因为人心,而若有心,物岂不只是一种形式,甚至害怕书写,躲避所有的细末。然而,这是“真”我吗?
    是的,我们必将数以千次困惑于人际的迷云,在杂乱变化的人际情绳里拽住那么几根,并在往后的岁月里,将之牢牢缚于身体,直至皮肉筋骨,始得心安。可同时,当毫无保留以多样树林里的繁硕果实献之于人,而回馈的仅是一枝一叶时,也不禁疑问,自己是否终究只是通讯录上一个可多可少的名字而已,个我生命若无不可替代性,活得滋味相近又如何获得自足的欣喜?所以只想,只想饮一杯清醒自己的露水,然后一直是山林里的那个捶钟者,不为捶醒鸟兽,更不为捶醒他人,只是捶醒已欲的狭隘、无知与懦弱。何时,能接受他人任何形式的好奇,任凭怎般挖空也内心丰盈;何时,能内心真正清明,克服早已习惯的受重视与被关注,而毫无芥蒂欣赏他人身上的闪亮与光彩;何时,面对无法摆脱的敏感多疑,刀光剑影时万箭穿心却犹能微笑以对。
    或许吧,需不再用己心度量他人之付出,我非他人,岂知他人用心的力度不比我甚,又岂能知处在另一个空间另一个年龄所需面对的如我单纯,而“情”此一字又是和不到二十岁的我心中一般如鼎重。便是了,改不了的总跳脱出来旁观,却不代表不能成为个善寒暄的人,改不了的用情至深至坚,却也不意味着非得桩桩事片片情求个答复。丰沛的心年轻不了多久,能放进青春里的人不会太多。书写成为更深的勇气,却不愿失去表达的畅漓。不愿把粒粒珍果都塞进细口瓶里,再倒不出,只能自己晃,晃得滴滴哭汁,反刍自泣。
    受之父母的身体发肤需你赋予更多的珍护与爱,还会时时失落无法安身的大环境需你赋予更多的宽容与知解。愿你像一滴水,合聚这大片土地上万千脉络上的溪流,奔赴更大的清澄落阔。愿你更清亮自由,十九岁快乐。